爱者“三珠树”
妒者“三狂人”
黄道周与倪元璐、王铎同年考取进士,又同时进入翰林院任职,共事多年,交游甚密。三人间惺惺相惜,政治上相互影响,学术上相互砥砺,对书法之道又有着相近的追求和取向,彼此交流品评,成为书坛佳话。黄道周曾写道:“惟王觉斯、倪鸿宝与吾最乳合,盟肝胆,浮意气,砥砺廉隅,又栖止同笔砚为文章。爱焉者呼‘三珠树’,妒焉者呼‘三狂人’,弗屑也。”
“三珠树”语出《山海经·海外南经》,其树如柏,叶皆为珠。唐代初年,王勃兄弟三人都很有才名,被称为“三珠树”,后来这个词汇被用来作为对兄弟的赞词。由此可见黄道周与倪元璐、王铎三人的才情和相互之间的深情厚谊。明代晚期,“三珠树”以他们个性张扬的书法,纠正书法时弊,使书法形成一次影响深远的创作高峰,而他们三个人亦卓然傲世,被称为明末三大家,成为中国书法史上的重要人物。马宗霍在《书林藻鉴》中说:“然如黄石斋之崖岸,倪鸿宝之萧逸,王觉斯之腾挪,明之后劲,终当属此数公。”
只是在明亡之际,黄道周与倪元璐二人选择了与王铎截然不同的归宿。黄道周与倪元璐以身殉国,“杀身以成仁”,成为青史上可歌可泣的英雄。而王铎却苟活仕清,“为时人所鄙”。
“三珠树”归宿迥然不同,强烈的反差,令世人嗟叹。
霞客一棉衣
道周一世情
徐霞客与黄道周交往长达14年。他们从相识、相知到结成生死不易的知己,其事迹感人肺腑。
徐霞客仰慕黄道周品行才学,曾以“字画为馆阁第一、文章之国朝第一、人品为海内第一、学问为古今第一”赞之。黄道周每读徐霞客的游记,读着读着就不觉手舞足蹈起来,并赋诗云:“江阴霞客本飞仙,谪降尘寰数十年。绝壁探幽跨鹤度,危崖古洞效蛇穿。玉床玉柱真神宅,金凤金龙伏路边。晨肇天台应愧叹,余人那得有奇缘?”
1638年,黄道周“与皇上面折廷诤”,被诬入狱,遭受毒打。1640年,徐霞客以重病刚结束大西南旅行回到江阴故里,躺在病床上,自知不起,他就叫儿子徐屺千里北上京师专程到狱中探望,给牢里的黄道周送上四册游记稿和一首诗文,还有一件新棉衣,这让黄道周感动不已。寒衣所值不多,但对于一个在刑部大牢里的犯人来说,则事不为小,其肝胆可见。黄道周用受刑带血的手给徐霞客答书:惠寄诗书纪胜迹,远遣稚子慰穷愁。“杖下余生”,“感激无已”,“欣赏无已”。几天后,徐霞客读到儿子带回的《狱中答霞客书》,为好友的艰难处境难受得“据床浩叹,不食而死”。两友间的义胆侠骨,昭示日月。
黄道周在徐霞客病逝年余才出狱。在贬谪的途中写《遗奠霞客寓长君书》给徐屺:“庚辰初冬,拜尊公授衣之惠。知耿耿相念,如将远别……死生不易,割肝相示者,唯有尊公。”后来,黄道周亲自到徐家祭奠徐霞客,留下“十洲五岳齐挥泪,屐齿无因共数峰”这催人泪下的诗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