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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9月11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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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师难忘

  黄寿祺教授是一位著名的学者、教育家、诗人。在高等学校连续40多年的工作,学术令人敬仰,教学为人赞赏,诗篇为人传诵。我是黄老的学生,后来又留校做了他的助教。数十年的交往中,他对人的真诚和爱护,令人永难忘却。我现在年逾八旬,离开黄老也数十载,然而他的音容笑貌,爱护学生之情,为人处世之举,仍常在脑际浮现。

  黄老原是福建师院(即今福建师大)中文系主任。他的学术成就,广涉群经诸子及历代文学各领域。他对易学的研究,更是蜚声海内外,有当代“易学宗师”之美誉。他的《易学群书平议》,在当年北京高校教学之余,以十年之力,成稿134篇,厘为七卷。他的老师尚秉和(光绪癸卯进士,当时易学泰斗)为他作序。序中说道:“吾友黄君之六,作《易学群书平议》,凡解易之书,经黄君商议,解剖其是非得失,判然立明,如镜之鉴物,妍媸好丑,毫无遁形,学者苟由其说以求之,绝不至有面墙之叹,歧途之入也。”1940年,日本乔川时雄在所纂《中国文化界人物总鉴》中,对黄老当时的易学研究,有“精苦刻铭”之赞语。

  1941年,黄老从北京回福建故里任教,他的其他论易学之书,原稿均已散失。在福建师大任教时,在学报上发表的有《汉易举要》、《周易名义考》、《论易学之门庭》等文,并编《学易初阶》讲义。全国解放之初,学生对《周易》很不理解,以为这是算命卜卦之书,宣传封建迷信之物。又正值对教师进行“思想改造”之时,便对黄老的《周易》专题讲授,进行严厉“批判”。甚至用亵渎的语言,贬损他的人格,曲解他的诗词,气得他几乎跳楼。然而“批判”过后,他就像被不懂事的孩子误伤的慈母一样,伤痕未愈,又倾注一片爱心,耐心教导这些学生。平日里学生每谈及黄老对学生的真诚爱护,总赞不绝口,流露出内心的感激之情。1957年一位大三的学生被打成右派,监督劳动,在猪场养猪。当时谁也不愿和他接近或谈话,怕被扣上政治立场不稳的帽子。有一天黄老看他脏兮兮地从猪场出来,低着头走路,黄老就把他叫住,问他有没有继续看书学习。他可怜兮兮地说,监管的同学不准他去借书,图书馆也不愿惹麻烦。黄老便暗地里找图书馆馆长,请暗中准他借书。

  1958年是“大跃进”年代,高等学校开展“厚古薄今”大批判。黄老是系主任,长期讲授中国古典文学,学识渊博,又特别认真,深入浅出,传神达意,学生都很喜欢。这回自然又得重点挨批。大字报铺天盖地,贴满整个长安山教学大楼,中间还夹有漫画。借此嘲弄他“厚古薄今”之错误。黄老面对这些,哭笑不得,申辩不得,解释更难。此时我已是黄老的助教了。看到他所受的屈辱,实在很难忍受,但又无可奈何。后来,我动摇了学好中国古典文字的决心,就转到现代文学组去了。离开他四年后,我写了一篇四万余字的长篇论文,探索一位中国现代著名作家的创作道路。那时黄老兼任福建省语文学会会长,看到我参加这全省第一届语文学会学术讨论会,论文又是经省语文学会领导组严格审查统一印发的,非常高兴,一再鼓励我要继续努力,不能懈怠。

  其后,十年“文化大革命”,黄老在福建师大挨批挨整,下放山区农村。我所在的福建二师院则解体,也随即下放山区农村。从此茫然离散,音信杳然。“文革”后,黄老以其德才之高,育才之志,由教授荣选为福师大副校长。我则从山区农村调回漳州师院(原二师院改名),担任中文科主任。黄老得知我从农村调回,非常高兴。每次到福州开会,他总希望我提前去,住在他家。他有一间大图书室,全是藏书,其中有几架,全是毕业生的著作,所有序跋或扉页上各自签注的文字,都是呈献恩师黄寿祺教授,恳请给予指导等语。面对这许多论著,联想到黄老一生呕心沥血的辛劳,也想到这许多学子拳拳的感恩之心。

  岁月沧桑,教坛诸事,有喜有忧。唯愿崇高的师德与真诚的师生情谊,代代传承。

  王惠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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